据说王安忆比较喜欢写革命的文章,当年写《长》是讽刺张爱玲的这种华丽细腻的文风和电影场景式的写法,不想因之得了茅盾文学奖一时名声大噪。我们的老师说,你们可以去看一看《长》,它对建筑很有一番认识的。
开始阅读,觉得王安忆远不比张爱玲。
王安忆文字华丽又甜腻,还絮絮叨叨,说了没完。确实,张爱早期小说的文字同样也戏剧、细致、堆砌的,然而她有某种冷静和宿命的悲观,便有别于一般的女性作家文学了。同样的腻,王是甜,而张是酸,虽都不怎么好受,却情愿忍受张爱玲的酸涩。
对于人物的塑造,王安忆用分析说明的,而张爱玲用人物的行动与语言。人物都给王安忆说透了,于是是纸面化、典型化的(当然,安忆在小说的开始就说了,王琦瑶是上海典型中的典型)。而张爱玲的人物,可以一品再品,仍有新的发现;虽也是某种典型,却真实得让人不禁对号入座。
同样地作为心理分析小说,王安忆还是比张爱玲肤浅了一层。
《长》名为小说,近三分之一是散文。让人不耐,又不得不读,毕竟即使大段的描写,也是推动情节发展,帮助了解局势的。
当时老师说,张爱玲受限于曹雪芹,而许多的女性作家受限于张爱玲,王安忆是不是可作为一个呢?
(我们不能井底之蛙地以张爱玲文学的角度来评判王安忆的作品。然而,既然王安忆的诸多散文表明她深谙张爱玲文学的哲学,不妨可以拿来比较。)
近日阅读近半,有了些不同的看法,发现王安忆是有着不同于张爱的优秀。
其中,属她穿插于小说中的相当一部分的散文尤甚。虽然王安忆不是小说的高手,却是散文的高手。虽然王安忆不是人物性格塑造的高手,却是城市、建筑性格分析的高手。王安忆的洞察力的透彻不在人与人之间或者人的本身,而在城市与社会,一个更大的视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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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长恨歌》的结尾和《怨女》相似,也是采用首尾呼应。小说结尾用首尾呼应永远是讨巧的,让人有某种人生轮回岁月弄人的感慨。然而《长》远不及《怨》的荡气回肠,有故弄玄虚之嫌。也许只是阅读近半,断章取意的。
(虽然许多左倾的人士笔伐《怨女》相对于《金锁记》,批判的态度软弱了没有锋芒了,然而个人喜欢《怨女》。因为《怨》的简练淡然却更富力度的文字,和它对曹七巧更为深沉复杂的同情。让人不忍细究的是《怨》中会不会有张自己的影子,不过高深的小说家是不会让自己混迹于小说之中的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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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有没有看见过卸去一面墙的房屋,所有的房间都裸着,人都走了,那房间成了一行行的空格子。你真难以想像那格子里曾经有过怎样沸腾的情景,有着生与死那样的大事情发生。这些空格子看上去是那么小,那么简陋,几乎不相信能容纳一个昼夜的起居。它们看上去还是那么单薄,一弯楼梯就像洋老鼠房子的楼梯,就好像经不起一脚踩的样子。看那一面面的后窗,窗外边是蓝天,有窗没窗都一个样。门也是可有可无,显得都有些无聊。可就是这些木头和砖垒起的小方格里,有着我们的好日子,和坏日子。让我们把墙再竖起来吧,否则你差不多就能听见哭泣的声音,哭泣这些日子的逝去。让这些格子恢复原样,成为一座大房子,再连成一条弄堂,前面是大马路,后面是小马路,车流和人流从那里经过。无论这城市有多少空房子,总有着足够的人再将它们填满。这城市的人就像水一样,见空就钻。在这里你永远不会有足够的空闲去哀悼逝去的东西,挤都来不及呢。不过那是将一百年作一年,一年做一天那么去看事物的,倘若只是将人的一生填进去,却是不够塞历史的牙缝。倘若要哀悼,则可哀悼一生。但那哀悼纵然有一百年,第一百零一个年头,也就烟消云散。在这城市里生活,眼光不需太远,却也不需太近,够看个一百零一年的就足矣。然后就在那砖木的格子里过自己的日子,好一点坏一点都无妨。虽说有些苟且,却也是无奈中的有奈,要不,这一生怎么去过?怎么攫取快乐?你知道,在那密密匝匝的格子里,藏着的都是最达观的信念。即使那格子空了,信念还留着。窗台上,地板上,墙上,壁上,那楼梯转弯处用滑粉写着的孩子的手笔:“打倒王小狗”,就是这信念。”
程先生的死相比王琦瑶,让人陷入更为无尽的思绪,更为混乱的心情。
也许因为平淡,也许因为无奇。就这样,窗前的一迈步。他的灵魂已经轻得无可掂量,以致迈与不迈都无甚区别。
然而,源于重的极致,轻已是他的生命所无法承受。所以...

